最痛的痛, 最害怕的害怕

親愛的爸爸，

今天是10月16日，你在醫院的第二個晚上。
我想寫下所有從我眼中和心中看到的， 讓你遲一些看。

還記得你在星期五，10月14日的早上發短訊給我，說你全身都很不舒服，要請假。
我下課後打電話給你，你說在跟媽媽吃午飯，之後會回家休息。
我和媽媽都很擔心，她找我吃過晚飯後看看你的情況，有需要會從義工那裡回來。
我回家後，到房間找你，為你探熱，是很高的39.4。
但你說已精神很多了，想吃點東西。

我們還聊了一下天，因為剛剛和eric有爭執，你跟我說要好好體諒他，說前幾天在電台聽到兩個人的關係要[放下期待, 共同創造] 。
我聽到明白了，回到房間跟eric道歉，你再發短訊提醒我[慎於言, 敏於思。放下期待, 共同創造]。
[慎於言, 敏於思]是媽媽和你在我十八歲生日時送給我的話。
不知怎的，我那天，覺得自己終於懂得了。知道為什麼我這麼記得嗎？
因為之後的一天，我以為是你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晚一點的時候，還看到你在客廳吃東西，看電視。心想，太好了。
因為計劃了週末到大陸短遊，想和你說再見因為不想一大早吵醒你，但想找你的時候，就發覺你和媽媽已睡著了。


準備好了6點30要起床，但6點多媽媽突然把我拍醒，說要把爸爸送進急症室，要找我一起去。
我馬上換衣服，刷牙；想到你們房間找你，聽到你因為不舒服而在叫 ，是很難受很恐怖的叫聲。
媽媽之後跟我說那是你最不舒服的時間，全身都發抖，肌肉都收縮起來了。
我不敢進去，退後了幾步，聽媽媽說幫你找身份證。
跟著媽媽就說要出門了，我進房間看到你，握著你的手，但你卻沒有回應。
我扶起你，你搖搖晃晃的想到桌上拿眼鏡卻捉不住。
之後到了停車場，你看不清楚梯級，差點趺一跤。
再走過去車子的時候，媽媽跟你說上車，你卻想打開司機位的車門，就是這時候媽媽覺得你神智不清了。
我沒想太多，只想你快點上車。
我坐在你旁邊，跟你說放鬆一點，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到，你只有兩手緊握著，應該很不舒服吧?

我們到了急症室，把站不穩的你牽進醫院。
你已開始沒有力氣，我和媽媽把你安坐在輪椅上推去量血壓，但你的手一直抽筋，量不到。
媽媽這時候去把車子泊好，我幫忙護士們扶上病床上，但已沒有力氣，又聽不到我們叫你轉身，很困難才上到床上。
護士問我這麼高燒為何仍穿這麼多衣服，硬把你的上衣脫去。
這時候我已急得一個不得了，仍然量不到血壓，我叫你放鬆你又沒反應，已哭出來了。
爸爸，你知道嗎? 我最害怕就是沒有人理會了，你在我眼前完全沒有反應是感覺我到現在都記得。我不記得媽媽在什麼時候叫我去幫你登記，但我一邊哭一邊跟登記員說我們的新地址，腦袋都空白了。

之後的一連串畫面....

量不到的血壓
媽媽拍你的臉頰
沒有反應的你
想掙扎的你
睜開眼睛看著我卻是非常痛苦的眼神
送到急救室的你
一直看著急救室的門開開合合
進進出出的人

我一直哭一直哭，打電話叫哥哥過來。
再打電話跟eric說取消我們的旅程。

醫生簡單問過我們你的病歷。不知等了多久之後，看到插著呼吸機的你，我和媽媽都哭得更厲害。
醫生說要送你去CT scan，我們跟著走，你滿身都是汗，媽媽哭著幫你擦汗，我和哥哥都嚇倒了。

跟著
你的呼吸管鬆開了
救護人員為你搶救
滿臉口水的你
我又再嚇倒了

我想我看er太多了，我在想這畫面為什麼會在我面前，在你身上發生。
我有想過，也很希望我只是在做夢。
我在想，你還未看我結婚，未看我生小孩，那我怎麼辦? 怎麼可以這麼快，這麼突然?








爸b
幸好你還在。
你知道媽媽叫你的名字你張開眼的一刻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嗎?
你的樣子很迷網，在掙扎。
我不敢叫你太多，怕你會掙扎，會痛。
但其實我也說不出口了，哭到一個不行。
我握著你常常都是溫暖的手，但這一次是冰凍的。


爸b
不要再讓我看見這情景了。
希望你快點給我好的畫面讓我忘記這些了，好不好?





明天再告訴你我們這幾天的事情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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